
《归途的褶皱》
故乡的路总在记忆里蜿蜒。有时是母亲怀中颠簸的弯道,有时是父亲脚印重叠的山径,此刻化作笔尖流淌的墨痕,在时光长卷里延伸出温柔的褶皱。
小时候的想法总是那么单纯和简单,记得那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每次放假,妈妈总会带我买好多好吃的东西然后大包小包坐上回老家的班车,在那里我才能见到一年难得见几次面的小伙伴,还能暂时抛弃我的假期作业,像只小鸟一样自由自在的。
展开剩余64%小时候的我可能总是顽皮的吧,总是不顾妈妈的叮嘱,永远不会老老实实地坐着,但是每当我坐上回老家临洮的班车后我的短期旅程立马就不那么美好了,因为在儿时的记忆里,那条路真的很难走,记忆里的盘山路是道苦涩的算术题——数到第几个急转弯会吐,默背多少篇课文能撑到终点。我总是静静地窝在妈妈的怀里,盼着能快一点到。
后来,奶奶去世后了,回到老家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但是回家的盘山公路却随着年龄的增长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或许正因为记忆中回家的路特别难走,父亲逢年过节的坚持就越发难能可贵,我和姐姐总劝父亲,你的腿不好,别回去了吧,或者等我们有时间陪你回去。父亲总是拍拍我的头说,这点路算什么,那时候小生活困难,上学都得走好几里山路,哪有什么好的路,我们还得半夜就起床,一路捡树枝到学校烧火,要不然冷得没法上课呢,就这样我们庄上也只出来3个大学生呢,你看你现在的日子多好,再说现在路修得更好了,也快多了以前4个小时的盘山路2个小时就到了……
其实,我总是感觉父亲的话像天方夜谭,是什么样的条件下要半夜起床去上学,是什么样的条件下上个大学还得那么拼命,在我们这个年代真的无法想象,所以我也无法理解,每次都是当一种笑话听听,笑着对父亲说怎么可能呀。
直到今年回家收拾家里的房子,打扫卫生的时候找到了几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那是父亲的毕业照,上面写着西安冶金建筑学院。我有些惊讶、有些不解,问爸爸,那你干吗毕业还回来,不去那些大城市,爸爸笑着说,那时候想得简单,国家把我们供出来成了大学生,我们总要为国家干点事,分配到哪里就到哪里了呗,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在父亲的笑容里我看到了一种深深的满足和自豪。
最近,趁着我有时间,陪着父亲回了趟老家,新修的高速像条银链缀起群山,防眩板在夕阳下串成金线,父亲忽然说起我们这代人听不懂的往事:“那会修路测量全靠人扛仪器,现在,真好……”他的叹息散在风里,化作远处笔直的归乡路。
当隧道群刺穿曾令我们晕眩的山梁,我忽然读懂父亲的叹息。那些砂石路上的脚印,那些图纸上的墨线,那些机械臂划出的弧光,原是一代代公路人写给大地的情书。此刻的坦途不再让我迷失,因为每道标线都烙着光阴的故事,每座桥墩都立着无名者的脊梁。我想此刻的“公路人”这个词是温柔绵长的。
编辑:王海阳
发布于:北京市